排名再降折射日本增长焦虑

日本财务省日前公布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末，日本对外净资产为561.75万亿日元，同比增长4.4%，但从国家和地区排名来看，日本全球排名进一步下滑，由第二位降至第三位。长期以来，日本依靠庞大的海外资产净额构筑起独特的“债权国”地位，甚至被视为日元避险属性的重要支撑，如今排名接连下滑，引发外界对日本全球金融地位变化的质疑。

对外净资产是指一国持有的海外资产与负债之差，日本长期在此领域占据重要地位。由于受限国内资源和市场规模，日本自20世纪80年代起便推动海外投资，试图通过加快对外投资带动国内产业发展，对外净资产规模持续扩大。两年前，日本还是全球最大债权国，这一地位自1991年起保持了33年之久，但在2024年被德国超越后，2025年又被中国反超。

在对外净资产持续扩张的背景下，日本为何会“失位”？日本财务省对此解释称，德国等国的领先地位反映了它们更大的经常账户顺差，这些顺差主要得益于强劲的贸易表现。反观日本，2025财年，日本贸易逆差达到1.71万亿日元，已经是连续第5个财年出现贸易逆差。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研究员颜泽洋在接受经济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从长期结构来看，日本的外部资产积累模式已经发生重要转变。过去，日本对外资产主要依托长期贸易顺差积累，但近年来，日本逐步转型为“海外投资收益型国家”，主要依赖海外直接投资、证券投资收益，而非货物贸易。这一转变导致日本大规模的海外投资收益留存海外或用于再投资，难以对日元汇率形成强有力支撑。与此同时，受能源与原材料进口依赖加剧、本土产业外迁等因素影响，日本货物贸易顺差能力较过去显著弱化。

外部负债的大幅增加，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日本对外净资产的增长。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日本对外资产余额同比增长8.5%，达到1805.63万亿日元，连续第17年增加。但同期内，受外国投资者持有的日本证券资产估值大幅上升，以及海外资金持续流入日本资产等因素影响，日本的对外负债余额以更快的速度膨胀，同比增幅高达10.5%，总额达到1243.88万亿日元，且连续第7年增加。这种负债端增速显著跑赢资产端的局面，正在无形中稀释日本对外净资产的扩张红利，侵蚀其增长的“含金量”。

在综合因素影响下，日元汇率逼近数十年以来的最低点。“日元长期弱势，凸显出日本经济增速与政策实施的双重困境。”颜泽洋认为，日元贬值虽能在账面上推高对外资产规模，但长期弱势日元的背后，是日本国内经济难以摆脱的结构性困境:潜在增长率低迷、实际工资修复缓慢、财政负担沉重、货币政策正常化空间极其有限。当前，弱日元对日本经济的影响已不再是单纯的出口利好，它会显著推高进口物价，挤压居民实际购买力，加重中小企业的经营成本压力。最终形成海外资产收益和跨国企业利润受益，但普通家庭和内需型企业承压的分化格局，进一步加剧国内经济的结构性矛盾。

从趋势上来看，颜泽洋分析，日本虽然仍是世界上重要债权国，但排名下滑表明其相对优势正在收窄。日本的核心问题并非资产匮乏，而是国内经济增长乏力、人口结构老龄化加剧、消费需求扩张受限、本土投资机会不足等深层矛盾，导致企业与资金长期向海外流动。这具体体现在，日本本土市场缺乏具有足够吸引力的投资机会，企业发展更多依赖海外扩张；能源进口依赖与产业外迁，持续削弱本土出口基础；人口老龄化不可逆地压低经济潜在增长率；居民与企业持有大量金融资产，但国内消费与投资的转化效率低下。

对于日本来说，如何摆脱长期低增长困境、激活国内消费和投资，让海外财富与国内发展形成正向循环，仍是其经济发展的关键所在。如果内部经济活力持续不足，即便“家底丰厚”，恐怕也难以摆脱经济发展的深层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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